如果一所高校以“国际一流”或者“国内一流”为自己人才培养的目的，它显然是在追寻“卓越”。但，目前中国高校整体还比较缺乏特色，如何摆脱“千面一校”的现象并且提升高校的培养质量呢？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李奇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新闻链接：

十九大新闻中心举办第五场记者招待会上，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提问：到2049年中国的教育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况，教育部长陈宝生回答：“我心目中的2049年的中国教育，有这么几个特征：第一，2049年，中国教育将稳稳地立于世界教育的中心，引领世界教育发展的潮流。就是说，到那个时候，中国的标准将成为世界的标准。第二，中国将成为世界上人们最向往的留学目的国，各国将有意愿和中华文化实现交流融合，学习交流中国发展经验的老师、学生来中国交流，在交流过程中实现共同进步。第三，世界教育发展的规则，中国有更大的发言权。尽到自己的努力，提供中国方案、中国智慧。”

《麦》：您如何看待高校自身的定位与培养质量之间的关系？

李奇：定位是高校行使办学自主权的一种体现，是高校确定自己办学方向以及培养质量的一种方式，也是高校内部和外部评估高校办学质量和培养质量的一种依据。定位驱动的质量和顾客驱动的质量是界定和评估高校办学质量和培养质量的两种方式。目前，高校的定位在我国是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一方面，我国高校有“千校一面”的趋同现象，高校缺乏特色。另一方面，在强调提高培养质量的同时，很多高校因为没有明确的定位而难以制定或实施具体的行动方案。

《麦》：高校的定位与培养质量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应该怎么评价高校的培养质量呢？

李奇：从国际通行的做法来看，一般来说，高校人才培养的质量，是根据高校自身的定位及其培养目标和预期的学习结果来评价的。我国以公立高等教育为主，以集权式的监督指导为主要的治理模式，高校的培养质量大多以自上而下的尺度来度量，包括入口、过程和出口等阶段的质量评价。由于不同层次和类型的高校定位不同、生源不同，质量也不尽相同。因此，用同一标准来衡量所有高校的培养质量，难免有“千校一面”之虞，最终实难有效地、可信地评价培养质量，甚至可能误导高校的定位和办学方向。从第一轮本科教学评估的实践做法来看，这是我国高校办学和培养质量评价面临的一个最大的挑战。正确的质量观至少有下列几个特点：

第一，多样化的特点。高校的人才培养及其质量评价与高校的定位与培养目标是紧密相连的。以创造型人才的培养为例，创造型人才的培养并不是研究型大学的专利，所有大学都有培养创造型人才的使命和任务，但在不同类型的高校，创造型人才的内涵应该是有区别的。如果把创造型人才分为不同的类型，那么，研究型大学培养的应该是创造型的创造者；而对培养社会工作者或酒店管理者的高校或专业来说，它培养的应该是创造型的服务者。在此定位的基础上，上述两类高校还必须细化培养目标和预期的学习结果。这样，它们既可以根据定位、目标和学习结果来组织、实施、评估和调整本校的教育和教学活动，校内外的评估者也可以根据高校自身的定位、目标和学习结果来评价该校人才培养的质量。这样既可以尊重高校的办学自主权，也可以按照学校的标准评价培养质量，彰显不同学校的办学特点。

第二，多层面的特点。高校的人才培养及其质量评价，必须放在特定的层面进行审视，如高等教育系统层面、学校层面、院系层面、专业层面或课堂层面。例如，即使在一所国内顶尖的或世界顶尖的大学，并非其所有的院系和专业都处于国内或世界顶尖状态，一些院系或专业可能是顶尖的，而其他院系或专业则可能较弱。由于质量具有多层面的特点，高校的定位和培养质量及其评价应该是分层的，各层面的人才培养目标和预期的学习结果都应该是具体的、可测量的、可达到的、相关的和有时间期限的。

第三，动态化的特点。高校的人才培养及其质量评价具有动态化的特点，随着学校生源、资源以及教学、科研和服务水平等因素的变化，高校人才培养的质量也可能发生相应的变化。因此，要了解办学质量的状况，高校就必须关注质量的动态化特点，从而把质量监测看作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这样，高校才能够清楚地知道本校人才培养质量的变化曲线，清楚地知道特定时期本校人才培养质量的坐标位置。

《麦》：您之前在国外也做过高等教育管理，如今在国内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您觉得对于中国的这些大学来讲，在做这种自身定位的时候，有没有哪些需要考虑的因素呢？

李奇：质量既是抽象的，也是具体的。在人才培养及其质量评估的过程中，质量应该是一个具体的概念，否则就难以测量。因此，高校在定位和细化培养目标的过程中，相关各方必须把“质量”具体化，而具体的培养质量至少有下列几种含义。

首先，具体的培养质量可以指“卓越”。一所高校、一个院系或一个专业可以根据自己的现状特点，选择自己的相对位置，如果一所高校以“国际一流”或者“国内一流”为自己人才培养的目的，它显然是在追寻“卓越”，即与国内外同行相比，自己的质量是最优的、是出类拔萃的。

其次，具体的培养质量还可以指“适切性”。如果一所高校关注利益相关者的需要和期望，并努力满足正当的需要和期望，它就是在追寻“适切性”的质量标准。以培养学者或实践者为使命的大学，只要其人才培养适合各方的需要和期望，它们的人才培养同样都应该是高水平的质量。

再次，具体的培养质量还可以指“物有所值”。高等教育是准公共产品，兼有公共产品和私人物品的双重属性。因此，在高等教育的消费市场上，如果学生及其家长可以用较低的价格购买相同的产品，或用相同的价格购买更优的产品，“价格”就是衡量培养质量的另一种尺度。

此外，具体的培养质量还可以指“最低标准”“零缺陷”“不断提高”等含义，显然，这些具体的含义与“质量”的多样化的特点、多层面的特点和动态化的特点是紧密相连的。

注：李奇，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包括高等教育治理、管理和领导，高等教育质量保障、质量改进和高校学生事务管理的专业化建设。